我的童年
今天是六一,说说我的童年。
我出生在别人家的房子里。从我有记忆起,我们家就一直在租房。刚落地那会儿我妈忙着看店,我就成了邻里街坊流水线的东西。今天在这个邻居怀里吃口奶,明天在那个阿婆灶台边闻闻菜味,纯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。长大一点,我就跟在房东家、以及其他租客那群孩子屁股后面跑。
说来也怪,搬家分开后有二十多年了,我们家和当年的房东、邻居居然到现在还没断了联络。大概是当年吃过他们家太多顿饭。之后住的每一个出租房,我们总能和邻居、房东处成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。
刚上小学那年的秋天吧,妈妈回去秋收,返程中和我遭遇了严重的车祸,我毫发无损,她昏迷了很久。等她醒来后,日子就变了定数,她落了残疾。
但幸运的是,我居然还有学可上。
虽然有九年义务教育,但还是要交两百块的书本费和杂费。爸妈东拼西凑,最后塞给我一把钞票。全都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,在兜里揉得像干枯的酸菜。我坐在教室里,一张张把它们抚平、展直,然后用铅笔在每张纸币的空白处,端端正正写上我的名字。
这是当时古法防假币,当时验钞机不普遍,为了避免收到假币后找不着人,只能这么着。
虽然交学费紧紧巴巴,但学校偶尔组织旅游,父母倒也大方,咬咬牙总让我去过几次。翻看以前的合照,别的小朋友打扮得漂漂亮亮,背着精致的小挎包。我则穿着过年买的那件红衣服,脚上穿着偏大的,表姐穿不下的皮鞋,拎着塑料袋站在人群里笑得没心没肺。不过,那几次旅游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怡人景色,只剩下一阵阵排山倒海的汽油味。因为极少坐汽车,我一路上吐得痛快。
那时候没有手机,我和两三个同学口头约定上学放学时间,全靠嘴喊。同学在楼下外头清脆地一嚷,还用设什么闹钟,我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跑。
记作业也是用手抄,记错了或者不确定,会借父母手机打电话问问同学,我们这几个人靠着互相喊对方上学、检查作业、偶尔在对方父母面前互相掩护,友谊异常坚固。
放学后,我们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两包辣条或方便面,一起从金黄或翠绿的稻田里穿过去,一边走,嘴巴一边滋滋作响地嚼着。赶在进家门前吃完,或者塞在书包里带回房间细细品尝,再做贼心虚地把包装袋往窗外一扔,擦干净嘴上的油渍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(没到年底大扫除,都能在外墙后面翻出我们的罪证)
那时候家里电视只能收到两三个台,更没有什么游戏机和电脑。我的童年娱乐,基本是靠“厚脸皮”撑起来的。一到下午,我就天天赖在表哥表姐家看港剧。欧阳震华在《陀枪师姐》和《法证先锋》里案子一个比一个悬疑,电视剧也设计的非常刁钻,马上抓到真凶就结束了,只能等下一集。外婆不赶我,我就厚着脸皮坐在那里一直看,直到天快黑了,才踩着夜色跑回家。
后来时代变了,表哥家率先有了电脑,我们也跟着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 QQ 号。再后来,我们家也捡漏了一台别人淘汰回来的旧电脑。那台机器很破、很卡,但它能挂 QQ,能浏览网页,这就足够了。我和我哥经常为了争夺那台破电脑的使用权,在房间里大打出手。
今天想起这些,突然意识到,我的童年真是虚度了太多时间。没有勤学苦读,没有练出什么惊人的特长,光顾着在别人家蹭电视了。
但那些毫无意义、虚度光阴的日子,现在想起来,还是会让我嘴角上扬。